【身體療癒創傷|Part III:明明都想通了,身體為什麼還是不舒服?試試這四個步驟】

文/林倚帆臨床心理師
有時候,我們明明知道:
「他可能不是故意的。」
「事情已經過去了。」
「我知道一直想也沒有用。」
可是情緒一來,身體還是有自己的反應。
一句批評,胸口立刻緊起來;
等待一個人的訊息,胃開始揪成一團;
遇到衝突,腦袋突然一片空白,只想趕快離開。
這也是為什麼,有些時候「想通了」,不代表不舒服就會立刻跟著消失。
因為我們經驗情緒時,不只有想法,也可能伴隨呼吸、肌肉張力、心跳,以及各種身體感受。
所以除了問:「我在想什麼?」
也可以多問一句:「此刻,我正在經歷什麼?」
臨床心理學家 Raja Selvam 在其發展的身體取向情緒工作中,將過程整理成四個方向:
情境→ 情緒→ 擴展→ 整合
換成比較白話文的說法,就是:
發生了什麼?→ 我有什麼感受?→ 身體還有什麼感覺?→ 現在有沒有一點點不一樣?
接下來,我們就用一個生活中的例子,實際走一次。
不過,在開始之前,有一件事情很重要:
不是感覺得越深、越強烈,就代表做得越好。
真正重要的是,在自己還承受得住的範圍裡,一點一點靠近自己的感受。
☁️第一步|發生了什麼?找到「碰到我的那一刻」
假設你傳了一段重要的訊息給伴侶。
兩個小時過去了。已讀,沒回。
你開始拿起手機、放下手機,又忍不住拿起來確認一次。
這時候,先不用急著分析:
「是不是我的依附出了問題?」
「是不是童年創傷又被勾起來?」
先問自己一個比較簡單的問題:
「剛剛是哪個瞬間,讓我開始不舒服?」
可能是看到「已讀」。
可能是發現對方明明在線上,卻沒有回覆。
也可能是在那一瞬間,腦中突然冒出一句:「他是不是不想理我了?」
這一步不是急著找出問題的根源。
而是讓原本一大片模模糊糊的:「我好焦慮。」
慢慢變得具體一些:「原來,是這個瞬間碰到了我。」
當我們比較知道自己正在對什麼產生反應,接下來才比較有機會看懂自己的情緒。
🌧️第二步|我有什麼感受?先別急著把它趕走
接著,可以問:「想到這件事情時,我現在有什麼感受?」
也許第一個答案是:「我很生氣!」
但如果你願意再多停一下,也許還會發現:
胸口緊緊的。
喉嚨有點卡。
胃裡空空的。
手一直忍不住想拿手機。
甚至慢慢發現:「好像不只是生氣,我其實很怕自己不重要。」
這時候,我們很習慣趕快安慰或糾正自己:
「不要想那麼多啦!」
「這有什麼好難過的?」
「他一定只是忙而已!」
這些想法未必是錯的。
只是,在急著說服自己以前,可以先留一點空間給現在的感受:
「嗯,原來等待他的回應,真的讓我很不安。」
承認「我現在很不安」,不代表「他一定不在乎我」。
允許自己生氣,也不代表一定要在氣頭上做決定。
我可以很害怕被忽略,卻不需要立刻傳十則訊息確認。
我可以承認自己正在難過,而不必馬上要求自己振作。
有時候,我們只是先停止一件很辛苦的事情:
一邊難受,一邊又責怪自己為什麼會難受。
🌿第三步|身體還有什麼感覺?不用一直盯著最難受的地方
假設你注意到,想到「他已讀卻沒有回」時,胸口緊緊的。
這時候,不需要一直問:
「為什麼這麼緊?」
「它什麼時候才會消失?」
「我要不要更深入去感覺它?」
你可以先只是知道:「嗯,我現在胸口很緊。」
不急著分析,也不急著改變它。
過一會兒,再好奇地看看:「除了胸口,我還注意到身體哪些感覺?」
也許你發現肩膀其實很用力。
也許手心有點熱。
也許喉嚨卡卡的。
也許腹部也有一點縮起來的感覺。
也可能你注意了一圈,什麼特別的感覺都沒有。
都可以。
這一步不是要求自己把感覺挖得更深。
比較像是:「我知道這裡很不舒服,也好奇我的身體還正在經歷些什麼。」
這裡所說的「擴展」,不是要把注意力從不舒服的地方移開,而是試著在原本的感受之外,也覺察身體其他部位正在發生什麼。
你不需要期待原本的不舒服因此消失,也不需要要求身體一定出現變化。
只是慢慢發現:「胸口的不舒服還在,但同時,我也感覺得到身體其他地方。」
🌷第四步|現在有沒有一點點不一樣?
走到這裡,我們很容易馬上檢查:
「所以我的焦慮消失了嗎?」
但最後這一步,不是要求自己一定要「好起來」,也不是逼自己轉念或正向思考。
只是停下來看看:「和幾分鐘以前相比,現在有沒有什麼不一樣?」
也許呼吸稍微順了一點。
也許肩膀沒有剛才那麼用力。
也許你更清楚:「原來除了生氣,我好像也很害怕被忽略。」
也可能焦慮明明還在,腦中卻多出另一種可能:
「他現在沒有回我,確實讓我很不安;但我的不安,不一定等於他真的不在乎我。」
甚至,你開始比較能決定接下來要做什麼:
「我先去洗澡,晚一點再看看。」
「如果晚上還沒有消息,我再問他。」
這些變化可能很小。
而且不是每一次練習都一定會發生。
有時候情緒還是在,身體也沒有明顯放鬆。
這不代表你做錯了。
比較像是:經過剛才這一小段陪伴,我的身體、情緒、想法或行動,有沒有多出一點點新的可能?
☀️比完成四個步驟更重要的是:「我還承受得住嗎?」
這四個步驟不是一張考卷,也不是一定要從第一步做到第四步。
有時候,只是能知道:「我現在很難過。」就已經可以停在這裡。
有時候,注意身體幾秒鐘,就已經夠了。
不是越深入、停留越久,就一定越有效。
如果練習過程中,不舒服快速升高,開始出現強烈恐慌、明顯恍惚或失去現實感、大量創傷記憶突然湧現,或身體非常不舒服,就不需要告訴自己:
「我要勇敢面對。」
「再撐一下才會有效。」
停下來,也是照顧自己的一部分。
這時候,可以先把注意力帶回眼前:看看自己在哪裡、活動一下身體,或回到平常能幫助自己安定下來的方式。
如果涉及嚴重創傷、解離或非常強烈的情緒反應,也更適合在受過相關訓練的心理健康專業人員陪伴下進行,而不是勉強自己往更深的地方探索。
因為這類從身體感受開始的情緒練習,目的並不是:
「我要把這個情緒挖出來,徹底處理掉。」
而比較像是:「當情緒出現時,我能不能多認識一點自己正在經歷什麼,也多陪自己一會兒?」
有些時候,焦慮一來,我們可能會想逃開、把它壓下去,或一下子被它淹沒。
慢慢地,我們希望多出另一個可能:
我知道自己正在害怕。
害怕可以在這裡,而我也還在這裡。
🌱結語:療癒不一定意味著情緒從此消失;有時候,也是在情緒出現時,我們慢慢更有能力陪自己待在這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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